30歲兒子確診肺癌,不到一年爸爸也拿到同樣報告,醫師追問每天早晨的「習慣」後全家突然沉默
我讀書和剛出社會那幾年,也養成同樣的習慣。
每天早上端著咖啡走進車庫,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陪爸爸聊天。
有時回復工作訊息。
有時只是等他檢查完,我們父子再一起出門。
冬天天氣冷,鐵門開得更小。
下雨時,為了不讓雨水噴進來,鐵門甚至只留下一條縫。
引擎聲在車庫裡不斷迴蕩。
柴油味、機油味和灰塵混在一起,濃到有時會讓眼睛刺痛。
可聞了十幾年後,我們早已不覺得那叫臭。
我們只覺得:
「這就是家裡的味道。」
這就是醫生最後追問出來的——
我和爸爸每天早晨的共同習慣。
醫生沒有說,這就是唯一原因
聽完後,媽媽第一個問:
「所以他們兩個得肺癌,就是因為在車庫裡熱車嗎?」
醫生馬上搖頭。
他說,不能只根據一項生活史,就認定某個人的肺癌百分之百由這個原因造成。
肺癌可能與吸煙、二手煙、家族史、空氣污染、氡氣、職業及環境暴露等多重因素有關,每個人受到不同因素影響的程度也不一樣。
但是,我們父子長期在通風不良的車庫內接觸柴油引擎廢氣、機油煙霧與修車粉塵,確實是一項非常明確、不能繼續忽略的共同暴露。
國際癌症研究機構已經將柴油引擎廢氣列為第一類人類致癌物,並認為有充分證據顯示,它會提高肺癌風險。
美國國家癌症研究所的研究也發現,較高的柴油廢氣暴露與肺癌風險及死亡風險上升有關。
醫生看著爸爸說:
「不能證明就是這輛車單獨造成你們的癌症。」
「但從今天開始,絕對不能再這樣做。」
我當時真的怪過爸爸
走出診間後,爸爸一路沒有說話。
回到家,他一個人走進車庫,把那輛老貨車的鑰匙放在桌上。
我站在門口,心裡突然冒出一股說不清楚的憤怒。
我問他:
「你不是最會修車嗎?怎麼會不知道廢氣不能這樣吸?」
爸爸背對著我,很久才說:
「我只是想說,十幾分鐘而已。」
我又問:
「你每天都叫我進去陪你,怎麼沒想過會變成這樣?」
這句話說出口後,車庫裡徹底安靜了。
爸爸沒有反駁。
他只是低著頭,手掌一直摸著那串鑰匙。
過了很久,他才輕聲說:
「如果真的是我害你的,我寧願那個生病的人只有我。
那一刻,我的氣突然全散了。
因為我知道,他不是故意的。
爸爸一直覺得,早上一起熱車、喝咖啡,是我們父子少有的相處時間。
他沒有想到,那道半關的鐵門,把引擎廢氣也一起留在了裡面。
真正可怕的,是我們從來不覺得它危險
後來我反覆回想,身體其實曾經提醒過我們。
每次在車庫待久一點,我都會咳嗽。
爸爸偶爾也會說眼睛刺、喉嚨干。
牆面和天花板早被熏成灰黑色,角落也積著一層擦不幹凈的黑灰。
可我們總覺得:
只是十幾分鐘。鐵門有留一條縫。沒有馬上頭暈,應該就沒事。修車廠和車庫都是這種味道。
正是因為這個習慣太普通,才會一做就是十幾年。
真正危險的暴露,不一定會讓人當場倒下。
有些風險只是在每天早晨留下很小的一點,直到多年以後,兩張肺癌診斷書接連放到同一個家庭面前,我們才終於回頭看見它。
爸爸把那輛車賣掉了
爸爸確診後做的第一件事,不是問自己還能活多久。
他把那輛柴油小貨車賣掉了。
車庫重新整理,牆面清洗,加裝抽風和通風裝置。會產生粉塵、煙霧或廢氣的工作,也不再關著鐵門進行。
爸爸還把家裡親戚叫來,認真交代:
「車子發動就開出去,不要站在車庫裡面等。」
親戚笑他說,生病後突然變成安全宣導員。
爸爸卻沒有笑。
他說:
「有些事情,等出事才知道就太晚了。」
這些改變無法讓我們體內已經出現的腫瘤消失。
真正治療癌症的,仍然是依照病理型別、分期、分子檢測結果和身體狀況所安排的手術、放射治療、藥物或其他正規醫療。
但至少,我們不會再讓家裡其他人重複同一種暴露。
生病後,換成我陪爸爸走治療這條路
我剛確診時,是爸爸開車送我到醫院。
後來換成我坐在駕駛座,他坐在旁邊。
以前他一路都會嫌我開車太慢。
現在去醫院的路上,他反而很安靜。
有一次紅燈停得比較久,他突然問我:
「你第一次治療的時候,是不是也很怕?」
我握著方向盤說:
「當然怕。」
他又問:
「那你怎麼沒跟我說?」
我笑了一下:
「你那時候不是一直叫我勇敢嗎?我哪敢說。」
爸爸看著窗外,過了很久才回答:
「早知道就不要叫你勇敢了。」
「怕就說怕,也沒什麼丟臉。」
那一刻,我忽然發現,我們父子一直都不太會講真正的情緒。
以前只會在車庫裡討論引擎、輪胎和工作。
現在坐在醫院候診區,我們終於開始承認:
會怕。
會痛。
也會擔心有一天失去對方。
如果問我,父子為什麼會在一年內接連罹癌
我不能誠實地說:
「就是爸爸每天熱車害的。」
沒有任何醫生能只憑這段生活史,證明我們的肺癌由同一個因素單獨造成。
爸爸年輕時的吸煙經歷、年齡、個人體質、環境與職業暴露,都可能影響他的風險。
而我雖然不抽煙,也仍可能受到家族、環境或其他尚未明確的因素影響。
但醫生的確替我們找出了最不能忽略的共同點:
父子十幾年來,每天清晨都在半密閉車庫中發動老柴油車,長時間停留,並反覆吸入柴油廢氣與修車粉塵。
它未必是全部答案。
但它是一項真實存在、早該停止的共同風險。
爸爸以前每天叫我陪他熱車,現在改成陪我散步
如今,爸爸每天清晨還是會很早起床。
只是他不再走進車庫發動引擎。
他會敲我的房門,說:
「起來,出去走一圈。」
剛開始治療時,我們兩個都走不遠。
從家門口走到巷子口,就要停下來喘一會兒。
爸爸還會嘴硬:
「我是配合你,不是我走不動。」
我說:
「好,你最勇。」
有時候我們走得很慢。
慢到後面的阿姨都能輕鬆超過我們。
但沒有關係。
以前我們父子每天早上站在充滿廢氣的車庫裡,等一台老車慢慢熱起來。
現在我們改成一起走到有風的地方,等太陽慢慢升起來。
我30歲時確診肺癌。
不到一年,爸爸也坐進同一間胸腔科診間。
我們沒辦法回到十幾年前,把那道鐵門完全拉開。
但我們至少可以把這個故事說出來:
如果你習慣在密閉或半密閉車庫裡原地熱車、修車,覺得只是十幾分鐘沒有關係,請不要再這樣做。
因為有些風險不會立刻讓你倒下。
它只會安靜地留在那裡。
等到很多年後,才讓你看見那道半關的鐵門後面,究竟困住了多少不該被吸進身體里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