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鬧絕食要把婚房寫她名,我爽快答應。付款時她讓我掏錢,我挑眉反問:您的房子,為何讓我付款?
錢惠珍端起茶杯,呷了一口,然後放下,目光投向林曉彤。
「曉彤,這兩天,浩明都跟你說過了吧?」
林曉彤抬起眼帘。
「說什麼?」
「就是房本名字的事呀。」
錢惠珍說得理所當然。
「我回頭想了想,那天晚上我可能火氣有點大,話說得沖了點。你別放在心上。」
她頓了頓,話鋒一轉。
「不過這名字的事,我覺得,咱們還得再商量商量。」
林曉彤沒有搭腔,靜等她的下文。
「你看,這套房子,首付八十五萬,你們家出五十萬,我們家出三十五萬。論起來,你們家確實出了大頭,這一點阿姨承認。」
錢惠珍的語氣誠懇極了,甚至帶著一絲歉意。
「但阿姨也不是非要爭這個名分。阿姨是覺著,寫我的名字,對大傢伙兒都好。」
「怎麼個好法?」
林曉彤終於開口,聲音平靜。
「你看,寫我的名字,這房子就屬於我的婚前個人財產。往後,不管是你跟浩明,還是晴晴,誰想打這房子的主意,都打不成。這房子,就是咱們老陳家的根基,誰也撼動不了。」
錢惠珍說得情真意切。
「可要是寫你們倆的名字,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。那屬於夫妻共有財產。將來萬一......我是說萬一,你們倆感情出了什麼岔子,這房子就得一人一半。到那時候,你們家那五十萬,豈不是要虧大了?」
林曉彤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錢惠珍以為自己的說辭奏效了,趁熱打鐵。
「所以說,寫我的名字,其實是在保護你們家的利益。你仔細琢磨琢磨,是不是這麼個道理?」
「媽!」
陳浩明實在忍不住了。
「您能不能別說了!」
「我怎麼就不能說了?」
錢惠珍瞪了兒子一眼。
「我這是在跟曉彤擺道理!曉彤是明事理的好孩子,她能聽得懂!」
「是啊,嫂子。」
陳雨晴也在一旁幫腔,語氣甜得發膩,可話里的意思卻一點也不甜。
「我媽都是為了你們好。你瞧瞧現在多少小兩口,就為了一套房子鬧得雞飛狗跳。寫我媽的名字,能省去多少麻煩事兒。」
林曉彤的目光從錢惠珍臉上,移到陳雨晴臉上,再移回錢惠珍臉上。
然後,她突然笑了。
「阿姨,您說得對。」
錢惠珍眼睛一亮。
「你能想通就......」
「寫您的名字,確實能省去不少麻煩。」
林曉彤打斷她的話,語氣依舊不緊不慢。
「所以,我同意。」
這句話一出口,所有人都呆住了。
陳浩明猛地扭過頭看向林曉彤,眼睛瞪得滾圓,滿臉的難以置信。
錢惠珍也愣住了,她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卡在嗓子眼兒里,一時間反應不過來。
陳雨晴更是張大了嘴巴,像看怪物一樣盯著林曉彤。
「你......你說啥?」
錢惠珍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。
「我說,我同意。」
林曉彤看著她,一字一頓地重複。
「房子,寫您的名字。」
「真的假的?」
錢惠珍的聲音因為激動,微微有些發顫。
「當然是真的。」
林曉彤點點頭,表情十分認真。
「就像您說的,寫您的名字,確實能規避很多往後的糾紛。我覺得挺好。」
「哎呀!曉彤!你......你可真是個明事理的好孩子!」
錢惠珍一拍大腿,臉上瞬間笑開了花,之前端著的架子和矜持一掃而空。
「阿姨就知道,你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!你是真心為我們浩明好,為咱們這個家好!」
她激動地站起身來,走到林曉彤跟前,想要拉住她的手。
林曉彤不動聲色地把手縮了回去,端起茶杯,抿了一小口。
錢惠珍也不介意,轉頭對陳浩明說。
「瞧見沒!我說什麼來著!曉彤是通情達理的!比你強!」
陳浩明整個人懵了。
他盯著林曉彤,想從她臉上看出點端倪。
但林曉彤的表情很淡定,甚至還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。
好像她真的被錢惠珍說服了,真心誠意地同意了這個方案。
可陳浩明太了解林曉彤了。
她絕不是那種輕易妥協的人。
尤其在這種原則性的問題上。
那天晚上她的態度那般決絕,怎麼可能兩天工夫就變了卦?
「曉彤,你......你說真的?」
陳浩明忍不住開口追問,聲音有點發乾。
「當然是真的。」
林曉彤看向他,眼神清亮。
「阿姨說得有道理。寫她的名字,確實能避免很多往後可能發生的紛爭。我覺得這樣挺好。」
陳浩明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他只覺得腦子裡一團漿糊。
錢惠珍已經高興得坐不住了,她朝正在整理文件的小周招手。
「小周!小周!快過來!可以簽合同了!」
小周抱著一沓文件走過來,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。
「陳阿姨,您別急,材料我這就拿過來。咱們先把合同條款看一看。」
「看什麼看!趕緊簽!就寫我的名字!錢惠珍!金錢的錢,實惠的惠,珍珠的珍!」
錢惠珍急不可耐地報出自己的名字,生怕慢一步林曉彤就會反悔。
小周有些詫異,看了林曉彤和陳浩明一眼。
「陳先生,林小姐,這......」
「就寫我媽的名字。」
陳浩明的聲音很低沉,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。
他到現在還沒想明白林曉彤為什麼會突然改口。
但他清楚,事到如今,他再反對也毫無意義了。
林曉彤都點頭了,他還能說什麼?
「那......那好吧。」
小周雖然覺得蹊蹺,但客戶的要求就是天條。
她取出購房合同,在產權人那一欄,端端正正地寫下了「錢惠珍」三個字。
「陳阿姨,麻煩您核對一下,這是您的身份證號碼吧?沒問題的話,請您在這裡簽名。」
錢惠珍接過簽字筆,手都有點抖。
她掏出老花眼鏡戴上,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合同,然後在簽名處,鄭重其事地簽下了自己的大名。
字寫得很大,很用力,筆尖幾乎要把紙劃破。
簽完名,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和滿足。
「成了!這下踏實了!」
她把合同推給小周,然後轉頭看向林曉彤,語氣前所未有的和藹可親。
「曉彤,你放心,這房子,以後就是你跟浩明的。阿姨就是暫時幫你們保管一下。等你們結了婚住進去,阿姨絕對不會幹涉你們的生活!」
林曉彤淡淡一笑,沒有說話。
「對了,小周,合同簽完了,是不是該交錢了?」
錢惠珍忽然想起什麼,轉頭問小周。
「是的陳阿姨,簽完合同,需要支付首付款。您這邊是八十五萬,對嗎?」
小周笑著點頭確認。
「沒錯,八十五萬。」
錢惠珍說著,極其自然地把目光投向林曉彤。
「曉彤,那五十萬,你帶來了吧?趕緊給小周,把手續辦完。」
她的語氣是那樣的理所當然,仿佛林曉彤付這五十萬是天經地義的事情。
陳浩明心裡咯噔一聲。
他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勁了。
陳雨晴也把目光投向林曉彤,眼神裡帶著好奇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。
林曉彤放下茶杯,動作不緊不慢。
她抬起頭,迎向錢惠珍的目光,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。
「阿姨,您剛才說什麼?」
「我說那五十萬,你趕緊拿出來啊。」
錢惠珍催促道,語氣里甚至帶了幾分不滿。
「合同都簽好了,別耽誤人家小周的工作。」
林曉彤定定地看著她,整整看了五秒鐘。
然後,她輕輕地、緩緩地,挑起了眉梢。
「阿姨,這套房子,寫的是誰的名字?」
「我的呀。」
錢惠珍下意識地應道。
「那這套房子,是誰買的?」
「我......我買的呀。」
錢惠珍有點摸不著頭腦,不明白林曉彤為什麼突然問這個。
「既然是您買的。」
林曉彤的聲音很輕,很清晰,一字一句,如同珠落玉盤。
「那為什麼,要我來付款呢?」
話音落下。
整個休息區,剎那間鴉雀無聲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錢惠珍臉上的笑容,僵在了那裡。
陳浩明猛地抬起頭,望向林曉彤,眼中滿是震驚。
陳雨晴手裡的宣傳冊,啪嗒一聲滑落在地。
連銷售顧問小周,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錯愕地注視著林曉彤。
錢惠珍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些什麼,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她盯著林曉彤。
盯著林曉彤臉上那副平靜的、甚至帶著幾分無辜的神情。
盯著林曉彤微微揚起的眉梢,和那雙清澈卻深不見底的眸子。
一股寒意,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她突然明白了。
林曉彤壓根就不是被她說服的。
林曉彤是在這裡等著她。
從一開始,林曉彤同意寫她的名字,就是一個圈套。
一個明晃晃的、等著她自己跳進去的圈套。
而她,居然真的跳了。
還跳得那麼迫不及待,那麼興高采烈。
錢惠珍的臉色,一點一點,白了下去。
05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售樓中心的空調嗡嗡作響,暖風從頭頂的出風口徐徐吹下來,可在場的每一個人,都像被澆了一盆冰水,從頭涼到腳。
錢惠珍的臉色,從紅潤變成鐵青,又從鐵青變成慘白。
她張著嘴,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,半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林曉彤依舊坐在沙發上,姿態優雅,神情淡然。
她端起茶杯,又輕輕抿了一口,仿佛剛才那番話,只是再尋常不過的閒聊。
「阿姨,您怎麼不說話了?」
林曉彤的聲音很輕,很柔,卻像一把軟刀子,一下一下剜在錢惠珍心上。
「我問您呢。這房子既然寫您的名字,產權歸您所有,那付款的責任,是不是也應該由您來承擔?」
「你......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
錢惠珍的聲音發顫,眼眶都紅了。
「沒什麼特別的意思。」
林曉彤放下茶杯,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,語氣平靜得嚇人。
「就是字面上的意思。」
「阿姨您不是一直說,這房子寫您的名字,對大家都好嗎?」
「您不是說,這樣能避免將來的糾紛嗎?」
「我仔細想了想,覺得您說得很有道理。」
「既然如此,那這套房子,就完完全全歸您所有好了。」
「產權是您的,付款也是您的。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省得將來扯皮。」
林曉彤說得雲淡風輕,好像在討論今天中午吃什麼。
錢惠珍卻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,臉上火辣辣地疼。
她終於反應過來了。
林曉彤根本不是被她說服了。
林曉彤是故意的。
故意順著她的話說,故意同意寫她的名字,故意讓她得意忘形地簽下合同......
然後,在最關鍵的付款環節,釜底抽薪。
一個漂亮的回馬槍,打得她措手不及。
「林曉彤!你......你陰我?!」
錢惠珍的聲音尖利得像破鑼,引得周圍幾個看房的客戶紛紛側目。
「阿姨,您這話可就冤枉我了。」
林曉彤依舊不緊不慢。
「從頭到尾,我哪句話陰您了?您說要寫您的名字,我同意了。您讓我簽合同,我也沒反對。」
「是您自己迫不及待地簽了字,對吧?」
「現在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您的大名,這是您的房子,這有什麼問題嗎?」
「問題大了!」
錢惠珍氣得渾身發抖,手指頭戳到林曉彤臉上。
「這房子是給你和浩明結婚用的!你們家出的那五十萬,本來就該用來買房!」
「阿姨,您這話就不對了。」
林曉彤不動聲色地偏了偏頭,避開她的手指。
「我們家出的那五十萬,是給我和浩明買婚房用的。」
「婚房,懂嗎?是我們兩口子共同的家。」
「可現在這套房子,產權人是您。法律意義上,這是您的個人財產,跟我和浩明沒有半毛錢關係。」
「您讓我拿五十萬,買一套寫在您名下的房子?」
林曉彤輕輕笑了,笑容裡帶著幾分譏誚。
「阿姨,我是嫁給浩明,不是賣身給您家當奴才。」
「哪有這樣的道理?」
這話說得太刻薄了。
錢惠珍氣得眼前發黑,身子一晃,差點沒站穩。
「媽!您沒事吧!」
陳浩明趕忙上前扶住她。
「曉彤,你能不能別說了!」
他轉過頭,沖林曉彤吼道,眼睛裡滿是焦急和懇求。
林曉彤看著他,目光平靜。
「陳浩明,我說得有什麼不對嗎?」
「你......」
陳浩明張了張嘴,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因為他知道,林曉彤說的每一個字,都是事實。
他媽要把房子寫在自己名下,卻讓林家出大頭的錢。
這本身就是一件極其荒謬的事情。
只不過之前被他媽那套「為你們好」的說辭給繞進去了,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現在林曉彤這麼一點破,他才恍然大悟......
他媽這哪是什麼「為大家好」?
這分明就是想空手套白狼,用林家的錢,給自己置辦一套房產啊!
陳浩明的臉色也變了。
他看向自己的母親,眼神里多了幾分複雜。
「媽......曉彤說的......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......」
「你說什麼?!」
錢惠珍瞪大了眼睛,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。
「陳浩明!你胳膊肘往外拐!你幫著外人說話!」
「媽,曉彤不是外人......」
「她不是外人?那我是什麼?我是你親媽!」
錢惠珍一把甩開兒子的手,渾身上下都在顫抖。
「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,供你吃穿,供你讀書,現在你翅膀硬了,要娶媳婦了,就不要親娘了?」
「媽,我沒有不要您......」
「你還說沒有!」
錢惠珍越說越激動,聲音越來越大。
「你瞧瞧你娶的什麼玩意兒!心機深得像個老妖婆!設圈套陰你親媽!這樣的女人你也要?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?!」
此話一出,林曉彤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。
她緩緩站起身,直視著錢惠珍。
「阿姨,我可以允許您罵我一次。」
「但有些話,出口之前,最好先過過腦子。」
「我設圈套?我陰您?」
林曉彤的聲音低了下去,卻比剛才更有壓迫感。
「阿姨,咱們把話說清楚。」
「從一開始,是誰非要把房子寫在自己名下的?是您。」
「是誰用絕食來威脅的?也是您。」
「是誰在簽合同的時候迫不及待、生怕別人反悔的?還是您。」
「我從頭到尾,就說了一個『同意』。」
「怎麼到您嘴裡,就成了設圈套陰您了?」
林曉彤的目光冷冷地掃過錢惠珍的臉。
「阿姨,您心裡比誰都清楚,您打的是什麼算盤。」
「不過是想用三十五萬的本錢,撬動八十五萬的房產。」
「您當我們林家的錢,是大風刮來的嗎?」
「當我爸媽幾十年省吃儉用攢下的血汗錢,是可以讓您白白占便宜的嗎?」
「您說我心機深,那我問您,您的心機,又比我淺多少?」
最後一句話,像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錢惠珍心口上。
她的臉漲得通紅,嘴唇哆嗦著,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。
因為林曉彤說的,全都是事實。
她確實是想占便宜。
她確實是想用三十五萬,換一套八十五萬的房子。
她確實是想把林家那五十萬,吃干抹凈。
只不過,她沒想到林曉彤會來這一手。
她低估了這個看起來溫溫柔柔的準兒媳。
低估得太厲害了。
06
售樓中心裡的氣氛,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銷售顧問小周站在旁邊,手裡捧著那沓文件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她乾了這麼多年銷售,什麼樣的場面都見過。
可像今天這樣的,還真是頭一回。
買房買出宮斗戲的感覺,也是絕了。
「那個......各位,咱們這合同......」
小周小心翼翼地開口,試圖打破僵局。
「還簽不簽了?」
錢惠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份合同。
白紙黑字,自己的名字赫然在目。
簽都簽了,還能怎麼辦?
難道當著這麼多人的面,說自己不買了?
那不是打自己的臉嗎?
可要是買......
八十五萬的首付,她上哪兒湊去?
家裡那三十五萬,是她和老伴兒攢了大半輩子才攢下來的。
剩下的五十萬,她本來打的就是林家那筆錢的主意。
現在林曉彤撂挑子不幹了,她一個子兒都拿不出來。
錢惠珍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狼狽過。
她感覺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話。
那個叫小周的銷售顧問,那些在周圍看熱鬧的客戶,還有自己的兒子、女兒......
所有人的目光,都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。
讓她無地自容。
「媽,要不......咱先回去商量商量?」
陳浩明低聲說道,試圖給母親一個台階下。
「商量什麼商量!」
錢惠珍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聲音又尖了起來。
「這房子我買定了!誰都別想攔著我!」
她把合同往小周手裡一塞,惡狠狠地說:
「小周是吧?你等著,我回去湊錢,三天之內把首付打給你!」
小周愣了一下,有些為難。
「陳阿姨,按照流程,簽完合同之後,首付款是要當天支付的......」
「三天!就三天!我說到做到!」
錢惠珍打斷她的話,態度強硬得不容置疑。
「要是三天之內我拿不出錢,這合同作廢,定金我也不要了!行了吧!」
她說這話的時候,眼睛一直盯著林曉彤看。
那眼神里,滿滿的都是挑釁和不甘。
好像在說:你不是想看我的笑話嗎?我偏不讓你如願!
林曉彤迎著她的目光,嘴角微微上揚。
「阿姨,您說三天就三天。我等著。」
她的語氣輕飄飄的,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但錢惠珍總覺得,這丫頭是在嘲笑自己。
「哼!」
她重重地哼了一聲,轉身就往門外走。
「走!回家!」
陳雨晴趕忙跟了上去。
陳浩明站在原地,左右為難。
他看看母親遠去的背影,又看看身邊的林曉彤,一時間不知道該跟誰。
「你還愣著幹什麼?」
林曉彤淡淡地開口。
「你媽都走了,你不跟上去?」
「曉彤......」
陳浩明的聲音有些發澀。
「今天這事......我......」
「你不用解釋。」
林曉彤打斷他的話,語氣平靜。
「我知道你很為難。夾在你媽和我之間,兩頭不是人。」
「但陳浩明,有些事情,你必須想清楚。」
她抬起頭,直視著陳浩明的眼睛。
「你媽今天做的事,對不對?」
陳浩明沉默了。
「你心裡有數就好。」
林曉彤拿起沙發上的包,起身就要走。
「等等!」
陳浩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。
「曉彤,你別走,咱們好好談談......」
「談什麼?」
林曉彤停下腳步,回過頭。
「談你媽怎麼用三十五萬,空手套八十五萬的房子?」
「還是談她怎麼用絕食,來道德綁架我們?」
「又或者,談她簽完合同之後,那副志得意滿的嘴臉?」
陳浩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。
林曉彤說的每一個字,都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心上。
他知道他媽做得不對。
可那畢竟是他媽。
他能怎麼辦?
「曉彤,我媽她......她就是那個脾氣,刀子嘴豆腐心,你別跟她一般見識......」
「陳浩明。」
林曉彤抽回自己的手,神情冷了下來。
「你媽是刀子嘴豆腐心,還是刀子嘴刀子心,我比你清楚。」
「今天這件事,我不想再多說什麼。」
「但有一點,我必須講明白。」
她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說:
「這套房子,要麼寫我們兩個人的名字,兩家人一起出錢。」
「要麼,你媽自己買,自己住,跟我們沒關係。」
「不存在第三種可能。」
「曉彤......」
「你回去好好想想吧。」
林曉彤不再看他,轉身推門走了出去。
門外的陽光刺眼得很。
她站在台階上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胸口那股憋悶,稍稍散去了一些。
今天這一仗,她贏了。
贏得漂漂亮亮。
可不知道為什麼,她心裡一點都高興不起來。
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袖口上那幾點早已乾涸的褐色污漬。
那是三天前,在陳家餐桌上沾上的醬汁。
洗了好幾遍,都沒洗乾淨。
就像這段感情里的那些齟齬和裂痕。
一旦產生,就再也抹不掉了。
07
從售樓中心出來,林曉彤直接打車回了公司。
她請的是半天假,下午還有個重要的項目會議要開。
一路上,手機震動個不停。
全是陳浩明發來的消息。
「曉彤,你到哪了?」
「曉彤,對不起,今天的事是我媽不對......」
「曉彤,你別生氣,我一定會處理好的......」
「曉彤,你回我一句話行不行......」
林曉彤看著那一條條消息,沒有回覆。
她不是不想回。
是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說什麼呢?
說沒關係,我不生氣?
那是假的。
她怎麼可能不生氣?
被人當著面算計,被人用絕食威脅,被人罵「老妖婆」「什麼玩意兒」......
換了誰,能不生氣?
可生氣又有什麼用?
錢惠珍是陳浩明的親媽。
打斷骨頭連著筋。
她再怎麼過分,陳浩明也不可能真的跟她斷絕關係。
而她林曉彤,終究只是一個外人。
一個還沒過門的外人。
林曉彤靠在車窗上,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,心裡五味雜陳。
她和陳浩明在一起三年了。
從大學時代的青澀懵懂,到工作之後的相濡以沫。
一路走來,也算是經歷了不少風雨。
她以為,她和陳浩明之間的感情,足夠堅固。
足夠讓他們攜手走進婚姻的殿堂,共度餘生。
可現在,她不確定了。
陳浩明是愛她的。
這一點,她從來不懷疑。
可愛,就夠了嗎?
當他夾在母親和她之間左右為難的時候,當他只會說「我媽就是那個脾氣」的時候,當他試圖用「你別跟她一般見識」來和稀泥的時候......
她感受到的,不是愛情的溫暖,而是深入骨髓的寒涼。
車子停在公司樓下。
林曉彤付了車費,推門下車。
走進電梯,按下所在樓層的按鈕。
電梯門緩緩關上,她看著鏡面里自己的倒影。
妝容精緻,神情淡然,看不出任何異樣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副平靜的外表下,藏著多少委屈和疲憊。
電梯到了。
她整理了一下衣領,深吸一口氣,邁步走了出去。
不管怎樣,生活還得繼續。
工作還得做。
至於陳浩明那邊......
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接下來的三天,林曉彤過得忙碌而充實。
白天泡在公司,處理手頭的項目。
晚上回到家,陪爸媽吃飯聊天。
她沒有主動聯繫陳浩明。
陳浩明倒是每天都打電話發消息,但她只是簡單回復幾句,並不深聊。
她在等。
等錢惠珍那邊的消息。
三天的期限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。
她倒要看看,錢惠珍能變出什麼花樣來。
第三天晚上。
林曉彤正在家裡看電視,手機突然響了。
是陳浩明。
她接起來。
「曉彤,明天......明天能出來一趟嗎?」
陳浩明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,還帶著幾分忐忑。
「有事?」
「嗯......我媽想見你。她說有些話,想當面跟你說。」
林曉彤挑了挑眉。
「她想說什麼?」
「她......她想道歉。」
陳浩明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「這幾天,我跟她談了很多。她也想明白了。之前的事,確實是她不對。」
「她想當面跟你道歉,希望......希望你能給她一個機會。」
林曉彤沉默了幾秒。
「行,什麼時候,在哪兒?」
「明天中午,我們家。我媽說......她親自下廚,做幾個菜,算是賠罪。」
「好,我會去的。」
林曉彤掛斷電話,放下手機。
她媽媽孫麗華從廚房裡探出頭來。
「彤彤,誰打來的電話?」
「浩明。」
「他怎麼說?」
「他媽想見我,說要道歉。」
孫麗華愣了一下,然後走到女兒身邊坐下。
「道歉?真的假的?」
「不知道。」
林曉彤靠在沙發上,眼神有些迷離。
「不管真的假的,我都得去一趟。」
「彤彤......」
孫麗華握住女兒的手,欲言又止。
「媽,您想說什麼就說吧。」
林曉彤看向她。
「媽就是想問問你,你心裡......到底怎麼想的?」
孫麗華認真地看著女兒。
「還想嫁嗎?」
這個問題,問得很直接。
林曉彤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「媽,說實話,我不知道。」
她的聲音低低的,帶著幾分疲憊。
「浩明這個人,我是真心喜歡的。三年的感情,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。」
「可他媽那邊......我心裡確實有芥蒂。」
「今天發生的事,不是說她道個歉就能揭過去的。」
「我需要看到誠意。」
「不是嘴上說說的誠意,是實實在在的、讓我能感受到的誠意。」
孫麗華聽完,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。
「彤彤,不管你做什麼決定,媽都支持你。」
「嫁人是一輩子的事。將就不得,湊合不得。」
「要是他們家沒有誠意,咱不嫁了也沒什麼。你還年輕,什麼樣的好男人找不到?」
「犯不著在一棵樹上弔死。」
林曉彤看著媽媽,眼眶有些發酸。
「媽......」
「行了行了,別跟媽矯情。」
孫麗華擺擺手,站起身來。
「早點睡吧,明天還得去見人呢。養足精神,別讓人家小瞧了咱們。」
「嗯。」
林曉彤應了一聲,目送媽媽回了房間。
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,發了好一會兒呆。
明天......
錢惠珍會說些什麼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