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鬧絕食要把婚房寫她名,我爽快答應。付款時她讓我掏錢,我挑眉反問:您的房子,為何讓我付款?
01
「這套房子,產權證上只能有我的名字。」
錢惠珍慢悠悠放下手裡的碗筷,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晚的菜咸了還是淡了。
「要不然我就從今天開始絕食,餓死在這兒拉倒。」
林曉彤正要夾起一塊糖醋裡脊,筷子一抖,肉塊啪嗒掉回盤子裡。
醬汁飛濺了幾滴,在她奶白色真絲襯衫的袖口上留下幾個觸目驚心的褐色斑點。
她沒有低頭去擦,只是緩緩抬起眼帘,目光越過餐桌,落在對面那位即將成為她婆婆的女人臉上。
今天是周五傍晚,陳浩明特意打電話說好久沒聚了,讓她下班直接來陳家吃頓便飯。
餐桌上擺著六菜一湯,糖醋裡脊、清蒸桂魚、蒜蓉西蘭花、香菇油菜、虎皮尖椒、西紅柿炒雞蛋,外加一鍋冬瓜排骨湯。
都是些尋常的家常小菜,熱氣騰騰地擺在桌上。
錢惠珍還親自給她盛了滿滿一大碗湯,嘴裡念叨著曉彤最近項目忙,加班多,得好好補補身子。
林曉彤當時還覺得挺溫馨。
可飯才吃到一半,話題就被錢惠珍不經意間引到了買房這件事上。
原本聊得好好的,說下周二去售樓中心簽正式合同,首付款兩邊怎麼分攤,月供怎麼安排。
林曉彤的父母承諾拿出五十萬。
這是兩位老人省吃儉用攢了大半輩子的血汗錢,本來是打算留著防老的,但架不住女兒喜歡那套房,陳浩明這小伙子看著也老實本分,就咬咬牙全拿出來了。
陳家這邊出三十五萬。
這是之前雙方家長見面時就商定好的數額。
房產證上寫林曉彤和陳浩明兩個人的名字,銀行貸款也由兩人共同承擔償還責任。
所有細節都已經敲定。
然而此刻,錢惠珍輕飄飄一句話,把之前所有的「敲定」全部掀翻在地。
「媽,您這是說的什麼話?」
陳浩明最先反應過來,手裡的筷子也擱下了,臉上堆著的笑容有些僵硬。
「我沒說什麼特別的啊。」
錢惠珍拿起湯勺,不緊不慢地又給自己舀了小半碗湯,湊到嘴邊輕輕吹著熱氣。
「我就是說,房本上得寫我的名字。這有什麼大不了的?」
「問題可大了!」
陳浩明的嗓門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度。
「那是我跟曉彤以後的婚房!寫您的名字算怎麼回事?」
「憑什麼不能寫我的名字?」
錢惠珍抬起眼皮掃了兒子一眼,那眼神平靜中透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。
「我就你這麼一個親生兒子,我的東西以後不都得留給你?寫我的名字和寫你的名字,本質上有什麼分別?」
「分別可太大了!」
陳浩明急得脖子都紅了。
「法律層面上能一樣嗎?那算您的婚前個人財產!跟曉彤半點關係都沒有!人家娘家出了五十萬,您覺得這樣做合適嗎?」
「有什麼不合適的?」
錢惠珍呷了一口湯,吧唧了兩下嘴。
「曉彤嫁進咱們陳家門,那就是咱們家的人了。她的錢不就等於咱們家的錢?何必分得那麼清清楚楚。」
她說著這話,側過臉來看向林曉彤,臉上竟然還掛著慈祥的笑意。
「曉彤,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?」
林曉彤沒有吭聲。
她低下頭,盯著袖口上那幾點刺眼的褐色污漬,心裡像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。
「媽,您這不是在無理取鬧嗎?」
陳浩明騰地站起身來。
「之前都商量好的事情,您怎麼能臨時變卦?還要只寫您一個人的名字?您到底在想什麼!」
「我在想什麼?」
錢惠珍也放下了手中的碗,聲音依舊不高不低,但話語間的意味卻如同利刃。
「我在想我這輩子含辛茹苦,把你從小拉扯大,供你念完大學,現在你要成家立業了,要置辦新房了,我掏出三十五萬,結果連個名字都不配有?」
「我還在想,這房子將來我也是要住的。我兒子買的房子,我當媽的難道沒資格住?」
「我還在想,現在這社會風氣,離婚率多高。萬一,我是說萬一,將來你們兩個過不下去了,這房產怎麼處理?被人分走一大半?我兒子的心血,我們老陳家的積蓄,就這麼白白便宜了外人?」
「媽!」
陳浩明的臉漲得通紅。
「您越說越沒譜了!什麼外人!曉彤是我要明媒正娶的人!」
「現在是要娶,往後說不準。」
錢惠珍盯著兒子看,眼神裡帶著幾分冷意。
「浩明,媽是過來人,經歷得比你多。人心這東西,最經不起考驗。現在承諾得再好聽,以後誰能打包票?媽這也是在替你考慮,替咱們老陳家的長遠著想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,目光又移向林曉彤。
「曉彤,你別往歪處想。阿姨不是專門針對你。阿姨是覺著,這房本寫我的名字,最穩妥保險。以後你們好好過日子,這房子自然就是你們的。我還能再活幾年?等我走了,不還是落到你們手裡?」
「可要是寫你們兩口子的名字,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。那屬於夫妻共有財產。將來真要有什麼變故,說都說不清楚。」
林曉彤終於緩緩抬起頭。
她的目光與錢惠珍的視線相接,開口說話時聲音很輕。
「阿姨,您的意思是說,我跟浩明結婚,還得先防備著我將來可能離婚、分走一半房子?」
「哎喲,話可不能這麼講。」
錢惠珍擺了擺手,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「都是為你好」的神情。
「這不是防備你一個人,是防備所有可能出現的風險。阿姨是真拿你當自己人才這麼直說的。你看,你爸媽出了五十萬,我們出三十五萬,你們家確實是出了大頭,這點阿姨心裡清楚。」
「可這錢一旦變成房子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房子是會增值的。眼下這八十五萬,過幾年說不定就值一百五十萬、兩百萬。到時候要是真出了什麼狀況,這筆帳怎麼清算?」
「寫我的名字,就沒有這些彎彎繞繞。簡簡單單,明明白白。」
林曉彤感覺嗓子眼發緊發澀。
她端起面前的玻璃水杯,小口抿了一點。
水是涼的,滑過食道的時候,讓她稍微清醒了幾分。
「媽,您別再說了。」
陳浩明挪開椅子,快步走到林曉彤身邊,手掌按在她的肩頭上。
「這件事沒得商量。房子必須寫我跟曉彤兩個人的名字。這是之前就說定的。」
「說定的就不能改了?」
錢惠珍也站了起來。
她個頭不高,一米五七左右,身材有些發福,但此刻站在那裡,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。
「陳浩明,我明確告訴你,這套房子,要麼寫我的名字,要麼你們這婚乾脆別結了!」
這句話像一顆炸彈,在飯桌上猛然炸開。
一直低頭玩手機的小姑子陳雨晴,終於抬起腦袋。
她本來在刷短視頻,此刻也熄滅了螢幕,眼珠子滴溜溜地在媽媽和哥哥之間轉來轉去,眼神里透著看熱闘的興奮勁兒。
旁邊坐著的陳父,陳建國,從始至終沒有開過口,只是默默地扒著碗里的飯,仿佛這場紛爭與他毫無關係。
「媽!您還講不講道理!」
陳浩明氣得雙手都在微微顫抖。
「我怎麼不講道理了?」
錢惠珍的聲調也拔高了一些。
「我出錢,我要個名分,怎麼了?天經地義!你們要是心裡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想法,怕什麼寫我的名字?」
「這跟心裡有沒有鬼根本不是一回事!」
「那是什麼事?」
錢惠珍緊緊盯著兒子,一字一頓地往外蹦。
「陳浩明,你是不是娶了媳婦就忘了親娘?還沒進門就開始胳膊肘往外拐了?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,就是讓你這樣氣我的?」
「我沒有氣您!是您在蠻不講理!」
「我蠻不講理?」
錢惠珍突然笑了,那笑容冷得能凍死人。
「好,好,我蠻不講理。」
她說完,轉身就往客廳方向走。
走出幾步,又忽然停下腳步,回過頭來看著餐桌邊的幾個人。
「我剛才的話再重複一遍,這套房子,只能寫我的名字。否則我從今天起不吃飯,餓死算了。」
「我不是在跟你們協商。」
「我是在通知你們。」
說完,她徑直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,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,啪地打開了電視機。
晚間新聞的聲音從電視里傳了出來。
餐廳里霎時一片死寂。
桌上的菜還在裊裊冒著熱氣,糖醋裡脊的香味瀰漫在空氣中。
但已經沒人有心情再動筷子了。
陳浩明僵立在原地,胸膛劇烈地起伏著。
他看看沙發上母親的背影,又看看身旁神情冷峻的林曉彤,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。
「曉彤,你別往心裡去,我媽她......她就是一時腦子犯糊塗。」
他試圖解釋幾句,可話說出口,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。
林曉彤沒有看他。
她抽出一張餐巾紙,不慌不忙地擦拭著袖口上的污漬。
擦了半天,那幾點褐色的印記還是淡淡地留在那裡,像是被烙印上去似的,怎麼也弄不幹凈。
「她不是一時糊塗。」
林曉彤的聲音很輕,但字字清晰。
「她是早就盤算好了的。」
陳浩明整個人愣住了。
「你說什麼?」
「我說,你媽是早就計劃好了的。」
林曉彤抬起頭,與陳浩明四目相對,眼神里沒什麼明顯的情緒波動,平靜得讓陳浩明心裡直發毛。
「今天這頓飯,壓根就不是什麼溫馨的家庭聚餐。是鴻門宴。」
「從她殷勤地給我盛湯的那一刻起,不,從她讓你叫我過來吃飯的那一刻起,她就已經把全盤計劃都想好了。」
「先營造溫馨融洽的氛圍,表現得像個通情達理的好婆婆。然後,趁著飯吃到一半,大家最放鬆警惕的時候,突然拋出她的要求。」
「而且還用『絕食』這種撒手鐧。」
林曉彤扯了扯嘴角,那抹笑意里沒有半點溫度。
「以死相逼。道德綁架。一哭二鬧三上吊那套,雖然她今天沒哭沒闘,但效果殊途同歸。」
「她就是拿準了你,也拿準了我。」
陳浩明張了張嘴,想要辯駁幾句,卻發現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因為他心知肚明,林曉彤說的恐怕就是事實。
他媽是什麼樣的人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「那......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?」
陳浩明的聲音透著乾澀和無奈。
「怎麼辦?」
林曉彤放下手中的餐巾紙,目光越過他的肩膀,落在沙發上那個背影上。
錢惠珍坐得筆直,兩眼盯著電視螢幕,好像真的在聚精會神看新聞。
但林曉彤清楚得很,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
她那對耳朵,此刻一定豎得高高的,留意著餐廳這邊的一舉一動。
「你媽不是說了嗎,不寫她的名字,就不吃飯,餓死拉倒。」
林曉彤的聲音不大,但分貝足夠讓客廳里的人聽得一清二楚。
「那就隨她餓著。」
陳雨晴猛地轉過頭來,驚愕地盯著林曉彤。
陳浩明也呆住了。
「曉彤,你......」
「我怎麼了?」
林曉彤迎向陳浩明的視線,目光坦蕩清澈。
「是她自己說要絕食的。又不是我們不讓她吃。」
「可是......」
「可是什麼?擔心她真的餓出什麼毛病?」
林曉彤輕輕笑了,笑容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譏諷。
「浩明,你媽今年五十五,身體硬朗,血壓血糖體檢報告全部正常。少吃一頓,餓不壞。就算一整天不吃,也要不了命。」
「她就是在豪賭。賭你會心軟,賭我會服軟。」
「如果我們現在松這個口,那以後,但凡遇到什麼事不合她的心意,她就會故技重施。」
「絕食。上吊。喝農藥。花樣多得是。」
林曉彤的語氣始終很平穩,像是在解析一道數學應用題。
「今天能讓一步,明天就得讓十步。底線這玩意兒,退一寸,就是萬丈深淵。」
陳浩明陷入了沉默。
他明白林曉彤說的句句在理。
可他心裡依然亂成一團麻。
那畢竟是他親媽。
十月懷胎、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親媽。
他真的能眼睜睜看著她不吃飯?
「那......那總不能真讓她餓著不管吧?」
陳浩明的聲音越來越低沉。
林曉彤靜靜地注視著他,久久沒有移開目光。
然後,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。
那聲嘆息很輕,但陳浩明從中聽出了深深的失望。
「浩明,我問你一個問題。」
林曉彤的嗓音依舊平靜無波。
「假如今天,換成我媽坐在這裡,用絕食來逼你,讓你把房子只寫我一個人的名字,你會怎麼處理?」
陳浩明怔在原地。
「我......」
「你會妥協嗎?」
林曉彤緊追不捨。
「不會。」
陳浩明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。
「那不就結了。」
林曉彤移開視線,看向桌上那些已經漸漸涼透的飯菜。
「你自己都知道絕不會妥協的事情,憑什麼指望我來妥協?」
「因為那是你媽!」
陳雨晴忽然插嘴進來,語氣里滿是不悅。
「林曉彤,你這話說的,好像我媽多麼對不起你似的。她不就是想要個名分嗎?至於這麼小題大做?」
林曉彤轉過頭,目光落在陳雨晴臉上。
這個小姑子比她小三歲,大專剛畢業沒多久,工作還沒著落,成天窩在家裡啃老。
被錢惠珍寵得上天,壓根不知道天高地厚。
「至於。」
林曉彤只吐出了兩個字。
「怎麼就至於了?」
陳雨晴也站了起來,嗓門尖銳刺耳。
「我媽可是出了真金白銀!三十五萬!要個名分怎麼啦?你們家是出了五十萬,但我哥以後賺的錢不也得全交給你?這房貸不也得你們倆一塊兒還?寫我媽的名字,往後不照樣是你們的?你這樣斤斤計較,是不是早就打好如意算盤,以後要離婚分家產?」
「晴晴!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!」
陳浩明厲聲呵斥。
「我哪有胡說!」
陳雨晴一臉不服氣。
「哥,你可別被她那副清高裝出來的樣子給唬住了!現在多少女的,結婚就是奔著騙房子騙錢來的!媽這是在保護你!」
「你給我閉嘴!」
陳浩明徹底發火了。
他從來沒對妹妹凶成這樣過。
陳雨晴被這一吼震得一愣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「你吼我?陳浩明,你為了一個外人沖我發火?」
「她不是外人!她是你嫂子!」
「還沒進門吶!算哪門子嫂子!」
陳雨晴的眼淚奪眶而出,手指直指著林曉彤。
「你瞧瞧她那副德行!從進門到現在,給過我一個好臉色嗎?真把自己當成什麼金貴人物了!要不是我哥條件好,她能找到我哥這樣的?不識好歹的東西!」
林曉彤靜靜地看著陳雨晴哭。
等她哭得差不多了,才慢條斯理地開口。
「陳雨晴,你說完了沒有?」
她的聲音太過平靜,平靜得讓陳雨晴的哭聲都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。
「如果說完了,那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你。」
「第一,你媽出三十五萬,要寫她一個人的名字。那我們家出的五十萬,算什麼?白送?彩禮?還是扶貧救濟款?」
「第二,你說我哥以後賺的錢都得交給我。這話誰跟你講的?你哥親口說的,還是你自己臆想出來的?就算他真的交給我,那也是我們小兩口之間的事,跟你、跟你媽,有半毛錢關係?」
「第三,你說我斤斤計較,是打好算盤想離婚分財產。」
林曉彤頓了頓,眼神驟然冷了下來。
「那我倒想問問,你媽這般處心積慮,非要在兒子的婚房上只寫她自己一個人的名字,打的又是什麼算盤?」
「是不是早就盤算好了,等我跟你哥結了婚之後,想方設法把我掃地出門,房子留給你們老陳家?」
「你放屁!」
陳雨晴尖叫起來。
「我媽才不是那種人!」
「那她是哪種人?」
林曉彤步步緊逼。
「出三十五萬,卻想獨占八十五萬房子全部產權的人?」
「用絕食威脅未來兒媳婦就範的人?」
「在飯桌上,當著一家老小的面,給未來兒媳婦下馬威的人?」
陳雨晴被問得張口結舌,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「你......你強詞奪理!」
「是我強詞奪理,還是你們強人所難?」
林曉彤緩緩站起身來。
她比陳雨晴高出小半個頭,此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對方,氣勢上完全將其壓制。
「陳雨晴,我把話撂在這兒。這套房子,是我和陳浩明的婚房。是我們兩個人,要共同還貸款、共同經營的小家。」
「你媽想住,沒問題。以後我們可以把她接過來同住,孝敬她,照料她。」
「但想用三十五萬,就把這個家的全部所有權據為己有。」
林曉彤一字一頓地說出口。
「痴心妄想。」
最後四個字,她說得很輕。
但落在陳雨晴耳朵里,卻如同晴天霹靂。
02
自始至終坐在沙發上的錢惠珍,終於坐不住了。
她關掉電視機,站起身來,轉身大步走到餐廳門口。
臉色鐵青得嚇人。
「林曉彤,你剛才說什麼?你再說一遍?」
林曉彤轉過身去,正面面對錢惠珍。
臉上依然波瀾不驚。
「我說,這套房子,必須寫我和浩明兩個人的名字。這是我的底線。」
「好,好,好。」
錢惠珍一連說了三個好字,氣得渾身直打哆嗦。
「翅膀硬了是吧?還沒過門吶,就敢這樣跟我說話了?」
「陳浩明!你睜大眼睛看看!瞧瞧你要娶進門的是什麼貨色!」
陳浩明夾在當中,左右為難。
一邊是親生母親,一邊是心愛的未婚妻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卻發現自己什麼話都說不出口。
「浩明。」
林曉彤突然喚他的名字。
陳浩明抬眼看向她。
「今天這件事,你表個態。」
林曉彤注視著他,眼神很平靜,但平靜的表面下,是暗流洶湧。
「是聽你媽的,房子只寫她一個人的名字。還是按照我們之前商定的,寫我們兩個人的名字。」
「我......」
陳浩明喉頭乾澀發緊。
「你別逼他!」
錢惠珍尖聲叫道。
「陳浩明是我兒子!他必須聽我的!」
「他是您兒子,但他也是我的未婚夫。」
林曉彤看著錢惠珍,語氣始終不緊不慢。
「阿姨,現在已經不是舊社會了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,早就行不通了。」
「我跟浩明結婚,是我們兩個人的事。房子,也是我們兩個人的事。」
「您出三十五萬,我們心存感激。但這並不意味著,您就有權力決定這套房子的歸屬。」
「您要是覺得吃虧,覺得划不來,那這三十五萬,我們可以不收。」
林曉彤這番話,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「你說什麼?」
錢惠珍懷疑自己是不是聽岔了。
「我說,這三十五萬,我們可以不收。」
林曉彤又清晰地重複了一遍。
「房子由我們家獨立購買。寫我的名字,或者寫我和浩明兩個人的名字,都可以。貸款我們自己來還。」
「至於您。」
林曉彤停頓了一下。
「您要是想跟兒子一起住,可以。但那是以後的事。等我們買好房、裝修完,您過來做客,我們熱烈歡迎。」
「但想用三十五萬,就讓我把自己父母半輩子的心血,變成您一個人名下的婚前財產。」
林曉彤緩緩搖了搖頭。
「絕無可能。」
錢惠珍的臉色,從鐵青,變成了慘白。
她伸出手指指著林曉彤,手指頭抖得像風中殘葉。
「你......你......」
「媽,您先別激動。」
陳浩明趕忙上前,攙扶住錢惠珍。
「曉彤,你少說兩句!」
林曉彤看著陳浩明攙扶著他媽的模樣,忽然覺得有幾分可笑。
也有幾分,可悲。
「陳浩明,我今天把話挑明了說。」
林曉彤的聲音,在靜謐的餐廳里格外清晰。
「這套房子,要麼寫我們兩個人的名字,按之前商定的來。要麼,乾脆不買了。婚,也可以暫時擱置。」
「你自己做決定。」
說完,她拿起椅背上搭著的大衣,轉身就往門口走去。
「曉彤!你去哪兒!」
陳浩明急了,想要追上去。
「讓她滾!」
錢惠珍厲聲斷喝。
「有本事走了就別再回來!真以為我兒子非她不娶了?!」
林曉彤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。
但她沒有回頭。
她拉開門,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房門在身後關上,隔絕了屋內的混亂與喧囂。
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,昏黃的光線灑在台階上。
林曉彤一級一級往下走。
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。
走到樓下,夜風迎面吹來,帶著深秋的寒意。
她掏出手機,瞥了一眼時間。
晚上七點五十二分。
微信上有幾條未讀消息。
是她媽媽發來的。
「彤彤,吃過飯了嗎?在浩明家怎麼樣?他媽媽好不好相處?」
林曉彤盯著那幾行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後,她慢慢地、慢慢地蹲了下來。
把臉埋進雙膝之間。
肩膀輕輕顫動著。
但很快,她就抬起了頭。
用手背抹了一把臉。
拿起手機,給媽媽回復消息。
「吃過了,挺好的。他媽媽人挺和氣,還特意給我盛湯吶。」
發送完畢,她站起身來,深深吸了一口涼絲絲的夜風。
走到馬路邊,攔下一輛計程車。
「師傅,去翠湖花園。」
車子起步,窗外的霓虹燈光飛速後退。
林曉彤斜靠在車窗上,看著外面閃爍的燈火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陳浩明發來的信息。
「曉彤,你到哪兒了?別生氣,我媽她就是一時腦子不清楚,我會好好勸她的。你等我消息。」
林曉彤盯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後,她按滅了螢幕。
沒有回覆。
車子在夜色中穿行。
林曉彤闔上雙眼。
腦海里迴蕩著錢惠珍那句話。
「這套房子,只能寫我的名字。否則我就絕食,餓死算了。」
她忽然笑了。
笑聲很輕,很冷。
絕食?
好啊。
那就看看,究竟誰能熬過誰。
看看這齣戲,最後要怎麼收場。
03
接下來的兩天,是死一般的沉寂。
林曉彤沒有把陳浩明拉黑,但也沒有回覆他任何一條消息。
陳浩明發來的道歉、解釋、保證,她一條都沒點開看。
她照常上班,下班,回家。
陪著爸媽吃飯,看電視,嘮家常。
好像什麼都不曾發生過。
但只有她自己清楚,心裡那根弦,繃得有多緊。
周日晚上,陳浩明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林曉彤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,任由鈴聲響了七八遍,才按下接聽鍵。
「喂。」
她的嗓音很平淡,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「曉彤......」
陳浩明的聲音聽起來疲憊不堪,還帶著幾分沙啞。
「你總算肯接我電話了。」
「有事?」
林曉彤走到陽台上,隨手帶上了玻璃推拉門。
「明天......明天去簽合同的事,你看......」
「去啊。」
林曉彤打斷他的話。
「幹嘛不去?」
陳浩明那頭沉默了好幾秒。
「那......那我媽那邊......」
「你媽怎麼了?」
林曉彤反問。
「她......她還是那個意思。」
陳浩明的聲音低了下去,透著無奈,也夾雜著懇求。
「曉彤,你能不能......能不能稍微退讓一點?就寫我媽的名字,行不行?我跟你打包票,這房子將來肯定是咱們的,我媽她就是......」
「陳浩明。」
林曉彤叫他的全名,聲音很輕,但很冰冷。
「你拿什麼打包票?」
「我......」
「拿你的良心?還是拿你對我的感情?」
林曉彤笑了,笑聲里找不到一絲暖意。
「你媽絕食兩天了吧?餓死了沒有?」
陳浩明不吭聲了。
「看來是沒死成。」
林曉彤繼續說道。
「既然沒餓死,就說明她也沒那麼想死。不過是想嚇唬嚇唬你,順帶拿捏拿捏我罷了。」
「曉彤,你別這樣說,她好歹是我親媽......」
「對,她是你親媽。」
林曉彤截斷他的話。
「所以你心疼,你為難,你夾在中間不好受。」
「那我呢?」
她的嗓音終於有了一絲微微的起伏。
「陳浩明,我也是我爸媽的閨女。他們拿出這五十萬,是盼著我有個安穩的歸宿,不是給你媽添置婚前財產的。」
「你覺得我應該退讓。那我問你,我退這一步,我爸媽那五十萬,誰來兜底?」
陳浩明說不出話來。
「你兜不了底,對不對?」
林曉彤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,聲音漸漸冷了下來。
「你連你媽都說服不了,你拿什麼來保障我的權益?」
「明天,我會去售樓中心。」
「但去之前,我把話跟你講明白。」
「房子,必須寫我們兩個人的名字。這是底線。你媽要是執意寫她的名字,也行。三十五萬你們拿走,房子我們家自己買。寫我一個人的名字。貸款我自己扛。」
「至於婚事,可以暫時擱置。什麼時候你能處理好你媽跟我之間的關係,咱們再從長計議。」
「陳浩明,我不是非你不嫁。」
「但你媽要是以為,她能拿捏我一輩子。」
林曉彤停頓了一下,一字一句地說出口。
「那她就大錯特錯了。」
電話那頭,是漫長的沉默。
只有粗重的喘息聲。
過了好一會兒,陳浩明才開口,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
「明天......明天售樓中心見。」
「嗯。」
林曉彤掛斷了電話。
她在陽台上佇立了許久,直到夜風吹得渾身發冷,才轉身回了屋內。
04
第二天,周一。
林曉彤跟公司請了半天假。
她出門之前,媽媽孫麗華叫住了她。
「彤彤,錢都準備好了,卡你收好。」
孫麗華把一個卡包塞到她手裡,欲言又止地看著她。
「媽,怎麼了?」
林曉彤問。
「昨天......浩明他媽給我打電話了。」
孫麗華注視著女兒,眼中滿是憂慮。
「她說什麼了?」
林曉彤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「也沒說什麼具體的,就是東扯西拉,問我們身體好不好,問你工作忙不忙。」
孫麗華頓了頓,壓低了嗓門。
「但聽那話里話外的意思,就是覺得房子寫她的名字也沒什麼不好。說他們家就浩明一個兒子,以後啥都是你們的。讓我們放一百個心。」
林曉彤冷笑了一聲。
「她倒是會找門路。」
「彤彤,媽不是想干涉你們的事。」
孫麗華握住女兒的手,手心有些冰涼。
「但媽是過來人。這婆媳關係,處得好是福分。處不好,那就是一輩子的疙瘩。」
「浩明那孩子是挺不錯,可他那個媽......媽有點擔心。」
林曉彤反握住媽媽的手,用力攥了攥。
「媽,您放心,我心裡有數。」
「我不是小孩子了。我知道什麼該退,什麼不該退。」
孫麗華望著女兒堅毅的眼神,心裡稍稍安定了些,但那股憂慮始終揮之不去。
「要是......要是他們家實在堅持,那房子咱不買了也沒關係。錢媽給你存著,以後......」
「媽。」
林曉彤打斷她的話。
「這套房子必須買。而且,必須寫我的名字。」
她的目光炯炯有神,透著一種不容動搖的決心。
「這不單單是錢的問題。這是我的底線。」
孫麗華輕嘆了一口氣,沒有再多說什麼,只是拍了拍女兒的手背。
「去吧,路上當心。」
林曉彤抵達售樓中心的時候,陳浩明已經在那裡了。
他站在大門口,不停地看手錶,神色焦慮。
看到林曉彤從計程車上下來,他立刻迎了上去。
「曉彤。」
林曉彤瞥了他一眼。
兩天不見,他看上去憔悴了不少,眼睛裡布滿紅血絲,下巴上還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
「你媽呢?」
林曉彤問,語氣淡淡的。
「在......在裡面候著。」
陳浩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神情有幾分緊張。
「那個......曉彤,一會兒,你能不能......別跟我媽起衝突?」
林曉彤停下腳步,側過臉看著他。
「陳浩明,你搞搞清楚。不是我跟你媽起衝突,是你媽在跟我鬧。」
「我知道,我知道。」
陳浩明連連點頭,姿態放得極低。
「我媽那人,就是有點一根筋,有點......老派。但她心眼不壞的。你......你多包涵點,行不行?」
林曉彤沒有接話,只是看了他一眼,然後邁步走進了售樓中心。
陳浩明趕緊跟了上去。
售樓中心裡暖氣燒得很足。
錢惠珍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,身邊坐著陳雨晴。
母女倆正湊在一起翻看樓盤宣傳冊,有說有笑的,看上去心情相當不錯。
看到林曉彤走進來,錢惠珍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,但並沒有完全消失。
「曉彤來啦。」
她甚至還主動打了個招呼,語氣平常得仿佛那天晚上的爭執壓根沒發生過。
「阿姨。」
林曉彤點了點頭,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。
陳浩明挨著她落座,兩人之間隔了一點距離。
氣氛有些微妙。
銷售顧問小周很快端著水杯走過來,笑容可掬。
「陳先生,林小姐,人都到齊了是吧?那咱們先到那邊坐,我把合同和相關材料拿過來,咱們仔細過一遍。」
「好,麻煩您了。」
陳浩明連忙應道。
小周轉身去取文件。
休息區就剩下他們四個人。
短暫的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