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婚數月,前夫終於陪青梅生完孩子,提著嬰兒用品回家看我時,見我平坦的小腹他傻眼了:我們孩子呢?我笑了:都離婚了,誰還要你的孩子
審判長是個中年女人,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,然後轉向被告席:「被告代理人,請核實日期。」
「我、我需要庭後核實……」
「不必了。」我打開投影儀,「這是被告簽署協議時的監控截圖,拍攝於市婦幼保健院產科病房外。被告當時的穿著與答辯狀附件中的照片一致,可以確認身份。」
螢幕上出現韓宇恆的臉。他穿著那件我送他的深藍色羽絨服,正低頭在一份文件上簽字。他簽得很急,眼睛不時瞟向產房的方向。
法庭里響起竊竊私語。
「此外,」我繼續說,「關於婚內轉移財產部分,我提交了一份專項審計報告。報告顯示,被告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,累計向案外人唐糖轉帳一百八十七萬元,用於支付房產首付及後續裝修。該房產現登記於唐糖名下,市值約四百萬元。」
審判長翻看著證據材料:「被告代理人,對這份審計報告有無異議?」
年輕律師額頭冒汗:「我、我需要申請鑑定……」
「鑑定機構我已指定,」我平靜地說,「是市財政局下屬的審計中心,具有法定資質。如果被告方需要重新鑑定,請在庭後七日內提交書面申請並預繳費用。」
這是方惟宗教我的。永遠比對手多走一步,讓他們永遠處於被動。
休庭的時候,我在走廊里遇到了唐糖。
她比月子期間瘦了很多,抱著孩子,眼睛下面掛著青黑。看到我,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。
「以寧姐……」
「不用叫姐。」我停下腳步,「我們不是什麼姐妹。」
她咬著嘴唇:「韓宇恆的事……謝謝你沒把我牽扯進去。」
「不是謝我,」我看著她懷裡的嬰兒,「是謝你自己。你當初選擇配合我,是因為你發現他在外面還有別的女人,對吧?」
唐糖的臉色變了。
「產檢的時候,我讓人查過你的病歷。」我的聲音沒有起伏,「你懷孕二十周的時候,曾經因'疑似先兆流產'住院。那次不是意外,是你發現了他和一個女實習生的聊天記錄,情緒激動導致的。」
「你……你怎麼知道?」
「我是審計師,唐糖。」我笑了笑,「查帳的時候,順便查了查他的開房記錄。那個實習生,他至少開了十二次房,時間都在你懷孕後期。」
唐糖的眼眶紅了。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,忽然笑了,笑得很苦:「我以為我是特別的。我以為他至少對我是真心的。」
「他對誰都不是真心的。」我從包里抽出一張名片,「這是方惟仁律師的聯繫方式。韓宇恆的資產被凍結後,你那個房子的貸款可能斷供。如果需要法律援助,可以找他。」
「你為什麼要幫我?」
「我沒有幫你。」我已經轉身走向電梯,「我只是不想讓那個孩子,將來恨他的母親是個蠢貨。」
08
一審判決下來的時候,我正在醫院複查。
周牧野拿著報告單,眉頭皺得很緊:「子宮內膜恢復得不太好,以後懷孕可能會比較困難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就嗯?」她瞪我,「姜以寧,你才三十歲,不想要孩子了?」
「想要啊。」我把判決書的電子版轉發給方惟仁,「但不想為了要孩子,再隨便找個人結婚。」
判決書的內容很簡單:確認離婚協議有效,韓宇恆名下房產歸我所有,轉移給唐糖的購房款作為共同財產分割,我分得一百二十萬元。此外,因韓宇恆存在重大過錯,我獲得精神損害賠償二十萬元。
錢不多,但足夠我在這個城市重新開始。
「對了,」周牧野忽然說,「韓宇恆的案子有進展了。他公司撤回了刑事控告,改成民事索賠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聽說他爸媽把老家的房子賣了,湊了八十萬還給公司。公司看錢的面子上,不想趕盡殺絕。」
我愣了一下。韓宇恆的父母我見過幾次,老實巴交的退休工人,每次見面都催我們要孩子。他們不知道唐糖的事,也不知道我已經引產。
「他爸媽知道真相嗎?」
「應該不知道吧,」周牧野聳肩,「韓宇恆在看守所里,只說是'投資失敗'。」
我沉默了很久,久到周牧野以為我睡著了。
「以寧?」
「幫我個忙,」我說,「把引產的真實原因,告訴他父母。」
「什麼?」
「他們不是想要孫子嗎?」我笑了笑,「讓他們知道,他們的好兒子,是怎麼逼死自己親孫子的。」
周牧野倒吸一口冷氣:「姜以寧,你……」
「我怎麼了?」我看著她,「我只是在陳述事實。他們有權知道真相,不是嗎?」
這是韓宇恆教我的。信息即權力。掌握信息的人,永遠掌握主動權。
09
韓宇恆出來那天,是個暴雨天。
我在公寓樓下便利店買關東煮,透過玻璃窗看見他。他瘦了很多,頭髮花白了一半,穿著看守所發還的舊衣服,在雨里站得像根釘子。
他的目光穿過雨幕,與我對上。
我沒有躲。拎著裝滿蘿蔔和魔芋結的紙杯,推門出去。
「以寧。」他的聲音嘶啞,像砂紙摩擦。
「韓先生,」我糾正他,「我們沒那麼熟。」
他向前走了一步,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。我忽然發現,他已經不像他了。不是外貌,是某種精氣神。看守所的三個月,抽掉了他脊椎里的那根鋼筋。
「我媽告訴我了,」他說,「孩子的事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為什麼……」他的嘴唇在發抖,「為什麼要告訴她?你可以報復我,為什麼要讓她——」
「讓她什麼?」我打斷他,「讓她知道真相?韓宇恆,你挪用公款給小三買房的時候,想過你爸媽嗎?你在產房陪唐糖生孩子的時候,想過你爸媽盼了三年孫子嗎?」
他僵在原地。
「我只是做了你不敢做的事。」我把關東煮的杯子放在便利店門口的垃圾桶上,「承認你是個混蛋。」
雨越下越大。韓宇恆忽然跪了下來,跪在積水裡,抱住我的腿:「以寧,我錯了,我真的錯了。你原諒我,我們重新開始,我以後會——」
「會什麼?」我低頭看他,「會不出軌?會不撒謊?會在我生孩子的時候陪在我身邊?」
「我會!我發誓我會——」
「太晚了。」我輕輕掙開他,「韓宇恆,你知道引產那天我在想什麼嗎?」
他仰著臉,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。
「我在想,如果這個孩子活下來,他會有一個什麼樣的父親。」我從包里抽出一把傘,撐開,「一個會在他生日那天,去給私生子過滿月酒的父親。一個會把'加班'當成藉口,其實是去陪另一個女人的父親。一個會在他母親最脆弱的時候,罵她'三十歲的離婚女人沒人要'的父親。」
傘面隔絕了雨水,也隔絕了他的視線。
「我不想讓我的孩子,有這樣一個父親。」
我轉身離開。身後傳來壓抑的嗚咽,像某種瀕死的動物。
但我沒有回頭。
10
三個月後,我收到了一個快遞。
裡面是一份法院執行通知書,以及一張銀行卡。韓宇恆把判決書上確定的款項,一次性付清了。
方惟仁在電話里說:「他賣了老家最後一套房,現在跟他父母租住在郊區。唐糖那邊,他起訴要求返還購房款,法院支持了一半,但唐糖名下沒有可執行財產,估計要拖很久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還有,」方惟仁頓了頓,「他讓我轉交一封信。你要看嗎?」
我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。三年婚姻,最後只剩一紙執行通知書和一封未拆的信。
「燒了吧。」
「……好。」
掛斷電話,我打開筆記本電腦。螢幕上是一份新的項目書,某上市公司的財務盡職調查。這是我獨立承接的第一個大單,佣金是過去年薪的兩倍。
手機響了,是周牧野:「周末有空嗎?介紹個人給你認識。」
「誰?」
「我師兄,心外科的,離異,帶個女兒。」她笑嘻嘻的,「別緊張,不是相親,是讓你幫他看看一份投資合同。他被人忽悠著要買什麼原始股,我覺得像騙局。」
「原始股?」我挑眉,「發我看看。」
「先見面再說。周六下午三點,我醫院旁邊的咖啡館。」
「行。」
周六那天,我提前半小時到了。咖啡館裡人不多,我選了個靠窗的位置,打開筆記本繼續看項目書。
「請問,這裡有人嗎?」
我抬頭,看見一個穿灰色毛衣的男人,三十多歲,右手牽著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。
「周牧野的師兄?」
「裴照臨。」他伸出手,「麻煩了,姜小姐。」
他的手掌乾燥溫暖,虎口處有手術刀磨出的薄繭。小女孩躲在爸爸身後,只露出一雙眼睛,好奇地打量我。
「裴醫生坐,」我合上筆記本,「原始股的材料帶了嗎?」
他坐下來,從包里抽出一個文件夾。我翻開第一頁,眉頭就皺了起來:「這個公司……註冊資金只有五十萬,卻承諾年化收益百分之三十?」
「有問題?」
「問題很大。」我快速瀏覽著財務報表,「帳面現金常年不足十萬,卻宣稱要'進軍新能源'。裴醫生,你這是遇到了典型的龐氏騙局。」
裴照臨的臉色變了。不是驚慌,是某種如釋重負。
「果然,」他苦笑,「我就說不該信那個'老同學'。姜小姐,多虧你——」
「爸爸,」小女孩忽然拽他的袖子,「那個阿姨在哭。」
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。咖啡館的角落裡,一個穿白色大衣的女人正低頭捂著臉,肩膀一抽一抽。
是唐糖。
她比上次更瘦了,懷裡沒有孩子。她對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,正不耐煩地敲著桌子,說著什麼。
我看不清她的表情,但我認出了那個男人的臉——韓宇恆公司原來的副總,姓馬。去年年會的時候,他喝醉了試圖摸我的手,被韓宇恆「勸阻」後,反而對我露出意味深長的笑。
原來如此。
我收回目光,繼續給裴照臨講解合同里的陷阱。但餘光里,唐糖忽然站了起來,把一杯咖啡潑在馬總臉上,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咖啡館。
馬總在後面罵罵咧咧,但沒有追。
「姜小姐?」裴照臨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。
「抱歉,」我笑了笑,「剛才說到哪了?」
「說到這個'對賭條款'……」
我們聊到傍晚。裴照臨的女兒裴小滿很乖,自己坐在旁邊畫畫,偶爾插嘴問一些童言童語的問題。
「阿姨,你為什麼不笑?」
「我在工作呀。」
「工作的時候要笑嗎?」
「有時候要,有時候不要。」
「那什麼時候要?」
我想了想:「當工作讓你開心的時候。」
裴照臨在旁邊輕笑。他笑起來眼角有細紋,但眼神很乾凈,是那種長期待在手術室里的人會有的、對生死看淡的通透。
「姜小姐,」臨走的時候他說,「改天請你吃飯,算是感謝。」
「不用,」我收拾筆記本,「讓周牧野請,她欠我三頓飯了。」
「那……投資的事,後續可能還要麻煩你。」
「按小時收費,」我半開玩笑,「老同學的友情價,八折。」
他也笑了,眼睛彎起來:「好。」
他們父女走後,我在咖啡館坐了很久。窗外華燈初上,城市的夜晚剛剛開始。我想起三年前這個時候,我大概正在家裡等韓宇恆「加班」回來,熱了三遍飯菜,最後倒進垃圾桶。
手機響了,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「以寧姐,」唐糖的聲音帶著哭腔,「我能見你一面嗎?」
我沉默了幾秒。
「地址發我。」
她發來的地址是城郊的一家小旅館。我開車過去,在停車場抽了根煙,才上樓敲門。
唐糖開門的時候,我差點沒認出來。她剪短了頭髮,臉上沒有化妝,眼睛腫得像桃子。房間裡很亂,但沒有嬰兒用品。
「孩子呢?」
「送走了,」她低著頭,「馬總不要,我媽也不幫我帶。我……我養不起。」
我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:「你想說什麼?」
「韓宇恆起訴我的案子,」她攥著衣角,「我輸了,要還他六十萬。可我什麼都沒有,工作也丟了……」
「所以?」
「所以我想問你,」她忽然抬頭,眼裡有一種瘋狂的亮光,「你當初是怎麼查到那些證據的?韓宇恆的轉帳記錄、開房記錄……你是怎麼做到的?」
我看著她,忽然明白了。
她不是來求饒的,她是來求教的。她想把這套用在馬總身上,或者下一個目標身上。
「唐糖,」我站起來,「你知道我和你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?」
她愣愣地看著我。
「我查那些證據,是為了保護自己,結束一段糟糕的關係。」我走向門口,「你想學,是為了開始下一段糟糕的關係。」
「你憑什麼 judge 我?」她在身後尖叫,「你有錢有工作,你當然清高!我呢?我一個單身媽媽,我不靠男人我靠什麼?」
我握住門把手,沒有回頭。
「靠你自己。」
門關上的瞬間,我聽見什麼東西砸在門板上,碎裂的聲響。
樓下,我點了第二根煙。夜風很涼,但腦子異常清醒。手機里有三條未讀消息:方惟仁發來的新項目邀約,周牧野問我「裴醫生怎麼樣」,以及一條銀行簡訊——韓宇恆的最後一筆執行款到帳。
我抬頭看向旅館的窗戶。唐糖站在窗簾後面,身影模糊如鬼魅。
我們曾經是情敵,或者說,被同一個男人欺騙的受害者。但現在,我們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人。我選擇從泥沼里爬出來,她選擇換一片泥沼躺下去。
這不是我的戰爭了。
我掐滅煙,走向停車場。發動機轟鳴的瞬間,手機又響了。這次是裴照臨:「姜小姐,小滿說她的畫忘在咖啡館了,是一張送給你的。我們回去找,已經打烊了。你……方便的話,明天我讓她帶給你?」
我看著後視鏡里逐漸遠去的旅館,笑了笑。
「好。明天見。」
車子匯入城市的洪流。前方是高架橋,燈火蜿蜒如龍。我想起引產後第一次出門,周牧野開車帶我兜風,我在副駕上哭了一路,問她「我會不會就這樣完蛋了」。
她說:「姜以寧,你會成為那種,讓渣男後悔一輩子的女人。」
現在我知道了。讓渣男後悔的最好方式,不是報復,是活得比他好一百倍。
手機螢幕上,裴小滿的畫通過裴照臨的微信發過來。蠟筆畫,一個扎馬尾的女人坐在電腦前,旁邊寫著:「阿姨工作時要笑。」
我把這張圖設成了屏保。
明天還有盡職調查的報告要交,下周要去上海出差,下個月——誰知道呢?也許是新的項目,也許是一家自己的事務所,也許是某個心外科醫生和他女兒的周末邀請。
韓宇恆、唐糖、那段婚姻、那個未能出世的孩子,都已經成為後視鏡里的風景。
我加速,變道,超車。
城市的燈火在窗外流淌,像一條金色的河。而我在這條河裡,終於學會了游泳。